若不是有筋肉连着,只怕这右臂已经脱层皮了。
想瞒过去的伤被我揭穿,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伤口的方向几乎是顺着胳膊,也不知是黑钢体术太好还是割的那人技术太差……不深却长的伤口,不必太过担心筋骨,但流血却极多,皮肉翻卷起来,有些便和衣服粘连在一起。眼见里衣不便再脱,我只得小心地剪下他的袖子,才刚准备拿下来,触手的湿热就让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血。
黑钢的血。
鲜血汩汩地从掀起的皮肉中间流出来,伤口和残破的衬衫纠缠在一起,红红白白触目惊心,却不知怎么带有了极大的诱惑力,让我一瞬间移不开视线。尽数染红的半截袖子把我自己的手也染红,浸了血的布料仿佛变成了天下最美味的料理。
我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它直接塞进嘴里。
喉咙像是被人勒住,眼球也瞬间胀大,头晕得甚至连坐稳都变得困难……变成吸血鬼之后第一次感到这样强烈的饥饿,腹中似乎有千万只虫在爬,我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边滑到了地上,浑身被啃噬般发热,不知是痛是痒,痛苦得让我想要就此抛弃理智,直到身体被一双冰凉的手碰触。
……
天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暗黄。暴雨前的低气压让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我维持着刚刚扶墙的姿势,轻轻地咳了几声,引起旁边角落里几个年轻人的注意。他们先是略带戒备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发现只是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无二、而又如此瘦弱的我,于是并未放在心上,颇是鄙夷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做他们的事情。
我兀自笑了笑,原来我的长相竟变得越发纯良无害了么?
灰黄色的城市,风雨欲来的下午,戴着同样面具的人们不会去注意街角那场小小的不平静,所以当确认我就是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时,年轻人鄙夷的眼光里便又添了些被打扰的不悦,而打量的眼光很明显,分明是在质疑像我这么瘦弱的身体是否能扛得住他们的拳脚。
我加深了些笑意。六七个年轻力壮的混混,被打倒在地的那个看起来稍小一些,大概还不满二十岁吧,深绿色的衣服上沾满了鞋印和淤积在墙角的烂泥。我的出现对他而言显然也是意外的,否则他的眼神不会那样惊惶。
我想,我看上去大概真的很靠不住。
其实在这座城市里,像这种年轻人之间的斗殴其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想刚才小狼浑身是血地回来时,路上也并没有谁说过什么,何况是这种连点血都没见的。狭窄小巷里几个青年人殴打一个少年的场景,在众人眼里,不过只是这城市里司空见惯的一角日常。
所以我觉得自己真是闲得够呛,这心态大概就像看到一只蟑螂就意味着在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无数只蟑螂那样,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当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捏死眼前这只。
所以我想,现在的我大概也不过是要支捏死一只蟑螂而已。
街角的小故事像我的金发一样极其扎眼,点到为止的教训在来往的人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打急掏出匕首的青年因防守不佳被我夺了鞘的时候,我反手打掉他手里冰冷的利器,然后想起了那个因为不能杀人而常常用刀鞘偷懒的家伙。
你们大概想问我出门前的事情?没什么的,又不是不好回答。
——很简单,我怎么可能再欠黑钢的人情。
很简单吧,这个回答,一如我和他的对话。我想这一切都太过讽刺,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最该远离的人,竟然对我有着深入骨髓的诱惑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足以让我失去理智。
准确点说,应该是这个人的血。
我是个怪物没错,但诚然,我还没有过吸食人血的经历,换句话说,我还没有喝过黑钢的血,所以,大概还算不上一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否则我不会忘了那血的味道,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否则,我决不会像今天这般大意。
本能的冲动让我差一点就把嘴唇贴到他的伤口上面,疯狂地吸食那个人的血和生命……丧失理智是一种不经历就无法得知的可怕,几乎要把身体和灵魂全部吞噬。我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吃了他——如果不是及时跑出来的话;他的血对我来说就像是玉露琼浆之于饥渴之人的诱惑力,我只能凭借逃离来保持清醒,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样的混乱再次出现,就在这短短的一个下午之间,在我已经远离了那巨大的诱惑之后。
——唯一与人类饥饿相同的地方就是铺天盖地的眩晕。依稀还知道自己在与人斗殴的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突发般的危机,只知道饥饿和虚弱纠缠在一起,在这暴力的场合下激发了体内压抑已久的兽性,眼前人影晃动,人类的气息布满周遭,却没有我渴望的味道。
以前是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牙齿和指爪似乎已经开始迅速地生长,没有预料的意外导致我大概再也救不了那个少年,我努力压下暴走的冲动跪在地上,不再抵抗的同时便有拳脚和金属迅速围攻上来——